西宁青唐城遗址公园。1032年,自称吐蕃后裔的厮啰建立了存续近百年确厮啰政权,其政权的统治中心,就设在河湟地区的青唐城(今西宁)
“重商”的唃厮啰政权当然也从中获得了极大好处。《宋史》言道:“厮哆居鄯州,西有临谷城通青海,高昌诸国商人皆趋鄯州贸卖,以故富强。”《青唐录》也说,青唐分为东西两城,西城是唃厮啰统治阶级居住的地方,是青唐城的重心所在,“城中之屋,佛舍居半”体现了对佛教的信仰。东城是平民居住区与商贸区,住着“陷羌人及陷人之子孙”以及“回纥往来贾贩之人数百家”。这里所说的“陷羌人及陷人之子孙”,是指在历次战争中的战俘和流散在青唐城的各族人及其子孙。而“回纥往来贾贩之人”,指的就是从于阗、回纥、高昌等地来的商人。
在千余年前青唐城的市集上,“市易用五谷、乳香、硇砂、罽毯、马牛以代钱帛”。其中五谷是农业区的产品,马、牛是牧区的产品,罽毯(毛毯)是手工业品,乳香、硇砂均可入药。可见农牧民用各自的多余产品到市场上进行交换,以取得自己所需的生活用品。最值得注意的是乳香,这是一种产自阿拉伯半岛一带的香味树脂,南宋地理学家赵汝适在《诸蕃志》里记载:“出大食……深山穷谷中,其树大概类榕,以斧砍株,脂溢于外;结而成香,聚而成块。”因为它的产地与青唐相距实在太过遥远,只可能通过商路由各地商人辗转带来。至于唃厮啰向北宋朝贡方物中的珍珠、乳香、象牙、玉石之类,当然也非青唐本地所产,而是通过往来贸易得来的。“青唐路”上的商贸繁忙景象,以此可见一斑。
民族交融
在唃厮啰政权的商贸活动里,与北宋的茶马互市同样不能不提。一方面,青藏高原牧区人民日常生活饮乳食肉,缺少蔬菜,不仅不易消化,且易积热。而茶之功用,能释滞消壅,利喉止渴。宋人程之邵就说:“戎俗食肉饮酪,故贵茶。”可是,从地理环境来看,青藏高原的酷寒气候根本不适宜茶树的生长,所以其茶叶消费只能依靠中原供给。另一方面,骑兵所需马匹,一在东北,一在西北。一是所谓冀北之野。一是甘凉河套一带。一定要高寒之地,才能养好马,养马又不能一匹匹分散养,要在长山大谷,有美草,有甘泉,有旷地,才能成群养,才能为骑兵出塞长途追击之用。但前者已是契丹(辽)的大本营,后者也被西夏所占。北宋政权失去了马匹产地,急需从出产好马的藏地补充。两方既然各有所需,自然一拍即合。神宗时期,宋廷规定“凡市马于四夷,率以茶易之。应产茶及市马之处,官属许自辟置,视其数之登耗,以诏赏罚”。元符三年(1100),宋朝下令把熙河兰会路各处存茶集中到湟州,专供易换吐蕃(主要是唃厮啰)马匹之用,这就是延续了很长时间的“茶马互市”。直到清代依然如此,“旧例应于洮、河、西宁等处各茶马司通贸易者,准照旧贸易”,这时的茶马比价,每篦茶重10斤,上马给茶12篦,中马9篦,下马6篦。
“茶马互市”的出现与延续,大大加强了青海与中原之间的交往和联系。即便在“兴之北方”的元代,因为统治者并不缺乏马匹的关系,“茶马互市”一时衰弱,但元朝实现了大一统局面,驿传系统也四通八达,故而东西南北物资交流畅通无阻,内外贸易发达。1955年,青海柴达木盆地格尔木农场第一作业站平土造田时,发现元代纸币一包,计400余张,纸币外部用毛毡包裹,因当地气候干燥,保存完好。这些纸币是用桑皮纸印制而成,面值有“壹贯” “贰贯”及“伍佰文”三种,也有中统、至元、至正时期的多种印版。这就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元时青海地区商路繁忙、货币广为流通的景象。
至元通行宝钞贰贯纸币,元,长24.5厘米宽18.5厘米,都兰县诺木洪农场出土,现藏青海省博物馆。元朝实现了大一统局面,驿传系统也四通八达,纸市的出土反映了当时青海地区各民族之间经济交流的频繁和兴盛
贸易同样带来了人口的流动。从元代开始,便有一些来自西域及中亚的商民沿着包括“青唐道”在内的丝绸之路东进,最后定居于今青海境内。明初,随着明军对西北地区的经略和继之而来的大规模移民,作为当代青海一个重要族群的“回族”,就这样在与当地汉人、蒙古人、藏族人等长期互动中,在新的地缘环境下逐渐融合而成。而撒拉族的形成则与蒙古军远征中亚的政治背景有关。蒙古军所到之处,往往签发当地居民从军。撒拉族先民正是被蒙古贵族强力签发,成部落地集体东迁到河湟地区。他们初到循化地区,首先要与周围的藏族通婚,吸收了藏族成分;从元代末年到明代中叶,周围有大批回族迁来,撒拉族先民又与回族通婚。在与周围的各民族不断融合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一个新的民族,即撒拉族。
到清代,西宁府城已成为一个多民族杂处的区域贸易中心。《秦边纪略》记载:“自汉人、土人而外,有黑番、有回回、有西夷、有黄衣僧,而番回特众……城之中牝牡骊黄,伏枥常以万计……羽毛齿革、珠玉布帛,茗烟麦豆之属,负提辇载,交错于道路”,一幅商贸繁荣的景象。
诸多民族在此比邻而居,交往融合。就拿唃厮啰家族来说,其中先后有21人被北宋朝廷赐姓赵或以“赵”姓命名。唃厮啰之兄扎实庸咙的玄孙就获赐名“赵怀恩”,其子嗣颇多,皆是赵姓,自然融入汉族。而青海藏人有些部族至今仍名“甲科”(藏语“甲”,即指汉人),表明他们是藏化了的汉人;而“苏乎日麻”等部族则是藏化的蒙古人。另外,循化等一些地方说“藏民是回民的阿舅”,说明两族常有姻亲关系。至于土族过去的姓是双姓,以后改为与汉人相同的单姓:如“何”姓原来是“藏林”,“刁姓”原来是“群沙”,“董”姓原来是“朵娃”,“牛”姓原来是“拉西”等。以此可见,青海的各民族已形成“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”的现实,成为中华民族“多元一体”格局的一个范例。
(参考资料:崔永红等《青海通史》;芈一之《西宁历史与文化》;霍巍《文物考古所见古代青海与丝绸之路》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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